太子宫观
江油哪吒信仰及道教宮觀
2014-8-5
来源:易可情
点击数: 13533          作者:易可情
  • 李白故里四川江油,既是中國道教發源和播散的主要地域之一,也是哪吒傳說和信仰的孕育和傳承之地。境內有著傳承千百年的哪吒祖廟,以及諸多的哪吒遺跡、名勝和奉祀哪吒為主神的道教宮觀。

    據《後漢書》卷七十五記載,沛人張陵(字道陵)“順帝時客於蜀,學道鶴鳴山”。又據《太平寰宇記》卷八十三記載,“彰明縣……靈臺山在縣北,一名天柱山,高四百丈,即漢張道陵升仙之所。又《郡國志》云:‘靈臺山天柱岩下有一桃樹,高五丈,外皮似松,道陵與王長、趙昇試法於此。’四百餘年,桃迄今未朽,小碑記之。”據此可知,天師道的創始人張陵于鶴鳴山學道後,曾在江油境內的靈臺山上修道、傳道並於此飛升。明人馮夢龍《全像古今小說》中有一篇《張道陵七試趙昇》,就是演繹張陵在江油靈臺山修道、傳道、試法的故事。後來張陵的孫子張魯割據漢中地區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權後,其宗教活動的區域也主要在今陝西南部和四川西北部一帶。張陵之所以來蜀中學道並在今江油一帶修道傳道,是因為這一帶原住的氐羌人“巫風甚熾”,“俗好鬼巫”、“俱事鬼神”而崇信“巫鬼淫祀”,有著創教的土壤和傳教佈道的最為合適的空間。

    江油道教盛行、道風播衍,穿越數千年時空一直延續了下來。唐代帝王尊道教為國教,江油的道教空前繁盛而多姿多彩,當時的道教名山有乾元山、太華山、紫雲山、竇圌山。在江油修道的著名道士不少,就連彰明縣的主簿竇子明也棄官隱于圌山修道,圌山之所以得名为竇圌山,也正是因为窦真人在這裡修道的缘故。大詩人李白受故鄉濃烈道風的影響,于讀書習劍之餘尋仙訪道,曾與一名叫東嚴子的友人“隱居于岷山之陽”,“巢居數年不跡城市”,並“養奇禽千計,呼皆就掌,了無驚猜。”(《上安州裴長史書》)李白一生和道教結下了不解之緣,其“飄逸”詩風的形成和道教的影響至關密切。唐五代道士杜光庭《錄異記》中記載了一個在圌山修道的名叫景知果的道人,說他與“虎豹同處,馴如家犬。鴉數集其肩臂之上,鳴戲為常。又有巨蛇時出,知果叱而遣之,蜿蜒而去。虎三數頭於庭中月夜交搏,騰踏既甚,知果怒持白梃擊之,遂散去”。又在《竇圌山記》中記載了一個名叫毛意歡的道人,“幼知道,常持誦五千言不輟口。著敝布褐,日於市誦經乞酒。醉而登山,攀緣峭險,以絕道為橋……”。而杜光庭本人便系天臺山一著名道士,唐僖宗時(西元874—888年)避亂入蜀,隱於青城山白雲洞。他留下了寫江油名山的《竇圌山記》,也寫下了憑弔李白的《李白讀書台》一詩。宋元以降,江油的道教雖也興衰邅變,但總的趨勢卻是不斷有所發展。最負盛名的,元末有張三豐隱於乾元山金光洞,清中葉有萬信明攜資入翠屏山創修哪吒真人樓。

    經明末清初的戰亂動盪后,江蘇溧陽人彭阯于康熙六十一年(公元1722年)來任江油縣令,對江油民間信奉哪吒太子感到十分不解,在由他創修的雍正版《江油縣誌•雜記》中這樣寫道:“邑有供太子神者,不知何神也?凡人戶有疑難症,咸往請之。供神家先卜筮,以問神允否,否則不敢強。允則擡至病者家,席地設乩,焚香禱祝。而神必往謁本家竈神,然後運乩,以首畫字。或須診脈,或書方藥,或欲自覓藥草。則擡其所止,隨其所指,無問草名,即採歸服。病者往往有驗。若言此系何草,便不用而復往覓矣。此豈一方之習俗使然歟?”這裡清楚地呈現了江油民間信奉太子,并運乩求太子治病的情形。由於哪吒信仰是江油民間獨特的信仰,在全國並無普遍的信仰,這位來自江蘇溧陽縣的縣令當然不知道太子神是何神,故而發出了“邑有供太子神者,不知何神也?”的疑問。台灣中華道教中壇元帥弘道協會前任理事長柯天爽先生讀到這段文字后,在《中壇元帥學術研討會論文專集•緣起》中說:“據四川省《江油縣誌•雜記》(今存北京圖書館)清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版記述,凡人們有疑難雜症,經聖前擲聖筊允准后,將哪吒三太子請回家中設壇、起乩,揮筆指示,能驅邪祛病,也是道家廣泛聯繫民眾,始得生存發展的重要之事,在大陸各地,僅江油及台灣一帶有類似情形,迎神賽會具有獨特的風俗……”由此可知,台灣和大陸四川江油獨特的哪吒三太子信仰,應該是同一源頭,一脈相承的。

    如果我們進一步考察了相關的文獻資料、文物遺跡,以及民俗的和宗教的傳承,我們會發現,江油的哪吒信仰,早已深深地滲透于江油的民俗和宗教之中(道教),民俗和宗教的相互滲透,形成了江油獨特的與哪吒信仰相關的民俗和以哪吒信仰為主的具有地域特點的道教支派。

    關於哪吒的傳說和故事,除《西遊記》有所涉及外,主要出現在《封神演義》之中。這兩部神魔小說雖成書於明代,但西逰和封神的故事卻早已在民間流傳。而關於兩部書中所記的哪吒的故事,學術界均認定系采自民間傳說。《封神演義》大約成書于明隆慶(1567年)、萬曆(1573年)年間,而我們現在所能考察到的文獻文物資料,江油的哪吒傳說和信仰,應該遠遠早於《封神演義》的成書。江油市境內祖祖輩輩、世世代代流傳著哪吒鬧海、剔骨還肉、蓮花化身以及太乙真人收石磯的故事,境內有著很多與這些傳說和故事相印證的地名和遺跡。不僅有城塘關、翠屏山、乾元山金光洞,還有哪吒鬧海的九灣河遺址,石磯娘娘被太乙真人降服後現出的原形——一塊似被火燒過的怪石,以及翠屏山哪吒廟前李靖王的拴馬樁,金光洞內太乙真人的煉丹爐、煉丹池等等。對於江油人來說,關於哪吒、太乙真人的故事和傳說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每當人們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些生動的傳奇故事時,往往都會指點著相應的地名和那些活靈活現的遺跡,說得那麼地逼真、那麼地惟妙惟肖。因而都會毫無置疑地相信,這片曾經孕育了唐代大詩人李白的鍾靈毓秀的山川,也正是孕育這些神奇傳說和故事的地方。

    現仍有幸比較完整地保存在翠屏山哪吒廟的《培修翠屏山石梯石路碑記》開篇便這樣寫道:“雲(碑文撰者譚智雲之自稱——筆者注)自垂髻時即知,哪吒真人學道金光洞,顯靈翠屏山,然聞其說而未臨其地……嘉慶三年來逰於此,觀其勝,有終焉之意矣。……焚獻之暇,摹其殘碣,訪諸鄉耆,乃恍然於是山也,即在大明嘉靖已系重修,其所由來者古矣”。雖然這塊石碑鐫刻于清代嘉慶七年(公元1802年),但它不僅讓我們知道了“哪吒真人學道金光洞,顯靈翠屏山”的傳說在當時的江油早已十分盛行,同時還間接地告訴了我們,翠屏山哪吒行宮在明朝嘉靖年間已經是重修了,也就是說,此山此觀,至少是在明朝嘉靖以前就有了,而《西遊記》和《封神演義》都是在嘉靖以後才成書的。同時,我們還能發現這樣兩條極為珍貴的記載:一是唐五代時的道士杜光庭(西元850—933年)在《青城山記》中曾明確寫道:“天倉諸峰屹然三十有六,上有太乙真人洞,一名乾元山”;二是明嘉靖年間保寧府同知葉松於壬子年(公元1552年)撰寫的《遊天倉洞記》,曾這樣寫道:“洞在江油西四十里天倉山上。志曰:‘太乙真人所嘗居,名碧雲宮’。”這“太乙真人所嘗居,名碧雲宮”,顯然是引的舊志的原文。這所謂“舊志”,也就是該文接著所說的“閱郡乘,異其事……”的“郡乘”,由此可知,這作為“舊志”的“郡乘”,至少是早于葉松遊記的明嘉靖以前或者更早的地方文獻。至於現在保存下來的清代編寫的雍正、乾隆、道光、光緒等四個版本的《江油縣誌》,均無一例外地都有關於哪吒、太乙真人、陳塘關、翠屏山、乾元山金光洞等的記載,還收載了不少與此有關的詩文。

    四川江油以哪吒信仰為主的具有地域特色的道教支派,其主要特點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在大陸,歷史上只有江油道觀才奉哪吒為主神。大陸其他地方的道觀是沒有哪吒神像的,但在江油,凡道觀都必然塑有哪吒的神像,必然奉哪吒為道觀的主神。無論是陳塘觀,還是翠屏山、金光洞,均供奉哪吒為主神,世世代代享受著四方百姓的香火供奉。二是在大陸,只有江油道觀才舉行“哪吒真人法會”和“搶童子”儀式。翠屏山哪吒廟為哪吒祖廟,每年農曆三月十三哪吒太子顯化日都要舉行為期三天的“哪吒真人法會”和廟會,十一日開始,十三日結束。廟會期間人流如織,商賈雲集,還要演出《哪吒出世》、《哪吒鬧海》等川劇劇目,千百年來歷久不衰。根據哪吒太子顯化的事蹟,陳塘觀每年也要在送子娘娘聖誕的農曆三月二十日舉行隆重的“搶童子”法會。道長手持法尺,率眾道士舉行隆重的法事後,隨著一陣鼓樂鞭炮聲的轟鳴,將點化了的童子撒出,善男信女們便蜂擁而上,爭先搶奪,意在希望哪吒太子投胎轉世後能出生在自己家裏。此習俗代代相傳,影響甚廣。來搶童子的不僅僅限於本鄉本土,還有不少外縣、外省,甚至不遠萬里跋山涉水而來的虔誠信眾。三是江油流傳的具有獨特人文色彩的有關哪吒的傳說,至今還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如“附子和蓮藕”的傳說——附子是江油出產的著名的地道中藥材,早在唐宋時期便馳名中外。相傳此藥原生於乾元山中,為太乙真人和徒弟哪吒在山中采藥時發現,並發明了加工炮製方法。山民們以為太乙真人和哪吒是父子倆,便將此藥稱為“父子藥”。後來知道他們並非父子倆,才改稱“附子”的。再就是乾元山金光洞下不遠處有個叫小磨溝的地方盛產蓮藕,這裏的藕有七個孔,相當於人的七竅,相傳哪吒就是在這裏取蓮藕化身的。又如“翠屏山土地神”的傳說——凡山廟供土地神位均供在山門之外,而翠屏山土地神位卻供在山門以內、山頂之上的哪吒廟前。相傳系因其父李靖王焚廟時,山門外的土地神急忙上山頂哪吒殿報信,因火勢漸猛而無法返回,就只好留駐在哪吒殿前了。再如“古樓山的傳說”——相傳今新安鎮東與義新鄉交界處的古樓山,原名骷髏山,其下有深不可測的山洞,為石磯娘娘的修煉處。後石磯被太乙真人用九龍神火罩打死後遺殘骸於乾元山附近,高僧蓮花將石磯修煉之洞封閉,更“骷髏山”之名為“古樓山”。

    同時,江油也有許多與哪吒傳說故事有關的山川地名,其中與道教活動有關的三處:

    一是陳塘關,相傳為李靖王鎮守的關隘,哪吒太子的誕生之地。位於江油市境北大康镇境內,距江油市区约25公里,距傳說為哪吒鬧海的九灣河約3公里,距翠屏山约20公里,距乾元山金光洞约60公里。這裡一山突兀,涪江和平通河左右環繞,為扼守川、陜、甘通途之要塞。傳說中的古關隘遺址、李靖王練兵的跑馬場猶存,傳說李靖王駐軍開鑿的九口井尚存其一。清光緒版《江油縣誌•關隘誌》記載:“城(陳)塘關……在縣(今武都鎮)西十里,峰巒翹矗,俯瞰江城,山上有井,隨涪水清濁。”陳塘關曾為江油境內的著名道觀,舊時建有古關隘城樓、道觀山門,除主祀哪吒太子和其母殷夫人的太子宮和悲兒殿外,尚建有靈祖殿、八仙殿、三清殿、觀音閣、玉皇殿、坤元殿、伏羲神農殿等宮觀。舊時香火鼎盛,尤以每年農曆三月二十日的“搶童子”法會和民俗活動最為隆重。現陳塘關僅存恢復重建的太子宮、三清殿和觀音殿。

    二是翠屏山,相傳為哪吒太子自刎后剔骨還肉,托夢給母親建廟接受香火的地方。位於江油市境東北三合鎮境內,距江油市區約8公里,距乾元山金光洞約43公里。因傳說殷夫人最初為太子在這裡建的廟宇曾被李靖王焚毀,故又被稱為火烽山或火焚山,民間又往往訛稱為火盆山。歷史上的翠屏山秀巒起伏,青翠如屏,是以為名。舊時山門有楹聯曰:“翠聳三山浮海上,仰止應參無上道;屏張五嶽壯寰中,到來都是有緣人。”曾建有靈祖殿、桂香殿、哪吒真人樓和子母殿,子母殿為奉祀哪吒太子和其母親殷夫人的殿堂,唯此山所有。現僅存恢復重建的迎仙堂和哪吒殿,但有幸保存下來清代嘉慶年間翠屏山道士譚智雲撰寫的《培修翠屏山石梯石路碑記》、同治年間江油知縣胡圻撰寫的《翠屏山道會萬信明老真人墓誌》,以及“麒麟送書”、“高山流水”、“弄玉吹簫”、“福祿壽喜”四幅展現中國傳統文化的石刻浮雕和一些燒製于清代同治年間、刻有“同治六年”字樣的火磚。

    三是乾元山金光洞,相傳為太乙真人修煉的洞府,哪吒太子拜師學藝的地方。位於江油市西北含增鎮境內,距江油市區約35公里。乾元山又名天倉山,金光洞又名天倉洞、太乙洞。乾元山東端******峰為鎣華山(海拔1875米),相傳為鎣華老祖修煉之處,現仍存鎣華殿、魯公祠、仙福宮等古道觀。金光洞位於乾元山中段(海拔1410米),洞的左側有一高聳入雲的太極峰,萬丈絕壁如刀砍斧削一般,上有天然太極圖形。金光洞洞口原有一棵千年桫欏樹,不幸於十多年前枯死。原舊山門左右石枋上鐫刻著“百二山河八寶金光開萬善;五千道德瓊林玉樹闡乾元”一副楹聯,明清時代曾建有天倉觀、碧雲宮、太乙殿、哪吒殿、天仙樓、古像殿等宮觀殿堂,現均已不存。但金光洞廳岩壁上卻保留下太乙真人、哪吒太子、三清老祖以及各類道教神像數百尊,都是宋代以前的石刻造像,極為珍貴。洞口左側岩壁上還保留著清代廣漢翰林歐陽熙題寫的“太乙洞”三個石刻大字。洞內冬季溫暖如春,夏季則寒風呼呼,刺人肌骨,非著棉衣不可抵禦。2000年後,道觀對金光洞進行了修繕改建,拆除了舊山門,新修了上山的石階和門樓,金光洞口豎起了新的石雕哪吒聖像,洞廳內也豎起了新的石雕太乙真人、三清老祖、慈航真人等神像。洞廳右後側有通入內洞的通道,其深窅不可測,除自然天成的獅、虎、龜、鱉、煉丹爐、鎮山塔、玉柱瓊林等外,尚有九龍柱、九轉宮、苦竹林、孝子跪天橋、太乙真人靜定處、張三豐藏身處以及九龍戲水等奇美景觀。據《龍安府志》和《江油縣誌》記載,元代著名道士張三豐曾入洞中修煉,因禱雨有應,被封為康濟龍王。洞中共有太乙真人的煉丹池三座,******池深約30米,縋繩而下,寒氣襲人。第二池深不可測,投石而下,但聞嗡轟聲而不聞其所止。若夜半悄然來此,可聞池下隱隱有雞鳴、犬吠、人語聲。第三池上有天生石橋一座,名為天仙橋,極為險要。洞中隨處可見一種白色粉末,傳說為天賜麵粉,可以療饑,歷史上凡遇荒年糧缺,災民咸入洞取食之。早在唐五代時,著名道士杜光庭在《神仙感遇傳》中就有記載:“……昌明縣有天倉洞,中有自然飲食。”明代葉松《逰天倉洞記》文中則如此寫道:“所謂仙米麵者,洞中在在有之。意者,風化石髓而成之。遊人嘗和麥面煮食之,則常飽不化,亦自然之理,不足怪。”《龍安府志》也記載說:“太乙洞在天倉山,又名金光洞,洞中石粉如麺可食。”這也就是天倉山和天倉洞得名的緣由。乾元山下有哪吒肉身墳,根據清同治五年(1866年)碑文記載,當時附近還有太子廟和靈祖大帝廟,今已不存。


    2014-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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